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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感:浓郁孝风浸润下的现代生活与图强图新

2016-11-22 13:37:05

周玉兰拿出今年春节拍的全家福,眉开眼笑地把家人一个一个指给记者看。朱华颖摄


这是湖北省孝感市郊董永村中一个寻常的清晨。

91岁的汤婆婆起床后在自家宽敞宁静的院落里活动活动腿脚,然后扫了扫鸡粪。等到媳妇周玉兰做好早饭,她便进到整洁的堂屋,吃了两根油条、一碗面条,还喝了两碗汤。

汤婆婆已经失聪,但身体硬朗,脸色红润,声音洪亮,胃口很好,谁也看不出32岁就开始守寡的她,曾经身体衰弱、百病缠身。

一个孝顺的儿媳,令她不仅长寿,而且晚年生活幸福安逸。儿媳周玉兰在1996年以全市第二的票数当选为“孝感市十大孝子”。那是改革开放后孝感市首次评选“十大孝子”,当时在社会上乃至海外华人圈中引起很大震动。

在著名孝子董永故里董永村,在古代“二十四孝”中三大“名孝”产生地孝感市,深厚的历史积淀助力孝文化以一种理所当然、习以为常的方式持续传承,不断提倡,并日益成为一张“城市名片”,融会贯穿到现代生活的方方面面。


走进现代“名孝”日常生活

提到历史上的“二十四孝”,人们的心态多少有些微妙。孝子们的孝行的确感人至深,但其中有些难合常理,有些神乎其神,其情节带有浓厚的戏剧化甚至宗教化的色彩,比如董永卖身葬父的事迹就已经演绎为神话传说。

那么“名孝”的真实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呢?当记者近日走访周玉兰的家庭,看到的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热情低调的农村媳妇,毫不做作,没有任何夸张的细节。她的事迹中虽有曲折艰难之处,但令人印象更为深刻的,是她通过自己的孝行而非仰赖于种种“神迹”,收获了皆大欢喜的结局,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从某种角度看,周玉兰一家的生活是传统孝文化在社会急剧变迁过程中延绵存续的一个缩影。1970年,21岁的周玉兰嫁到董永村,其时守寡多年的婆婆独自抚养三个子女,体弱多病,家境艰难。周玉兰嫁过去后生育了三个子女,同时还要照顾婆婆以及在上中学的小姑子,一方面承担着家庭重任,一方面积极参与村里的各项活动,担任赤脚医生,1974年就入了党。

最令村里人感动和津津乐道的,是周玉兰对婆婆几十年如一日的体贴和照顾。江汉平原的冬季,湿冷难熬,老人血液循环功能差,睡觉时两腿冷冰冰,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周玉兰发觉后,先是提前生好火,在婆婆睡前用火把被子烤热,后来觉得炭火烟味太大,用来烤被子也不太安全,就干脆和婆婆一起睡,用自己的体温焐热老人冰冷的双腿。

1986年冬天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婆婆的老毛病慢性支气管炎发展为肺炎并引发哮喘急性发作,情形非常危急。丈夫此时不在身边,年幼的儿女吓得哭个不停,周玉兰借来板车,冒着寒风夜雨,用尽全身力气拉着车及时把婆婆送到医院。几天后,婆婆病情加重,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单。周玉兰卖掉了自己的嫁妆——一对祖母传下来的金耳环,以及家中的余粮,筹钱将婆婆转到更好的医院抢救,并守在病床边悉心照料。老人因为咳嗽呼吸不顺,她就用手一次次捞出浓痰。婆婆的身体逐渐康复了,周玉兰则由于过度操劳,体重锐减19斤,头发也斑白了。

婆婆年轻时生活艰苦,落下的肺炎、胃病等疾患久治难愈,周玉兰用当赤脚医生时所学的医学知识,在医药书的指导下,亲自用注射器不断在自己胳膊上做药物试验,胳膊上被扎出大大小小的针眼,身体也产生了不同的药物反应。功夫不负有心人,通过摸索总结,她终于把老人的病彻底治愈了。参评“十大孝子”时,主办方用“试针医母”来概括她的行孝事迹。

“那时真的很艰难,好多生活的难关不知道该怎么渡过,有时以泪洗面。”谈起早年艰苦生活的桩桩件件,周玉兰十分感慨。

感情与孝心支持着全家人慢慢度过物质贫乏的岁月,婆婆身体日益健康,孩子在完整的家庭和浓厚的亲情中快乐成长,伴随着社会的发展,一切都在好转。如今周玉兰已经67岁,丈夫汤汉明身体健康,对她敬爱有加。他们和婆婆一起住在宽敞明亮的三层小楼中。两个儿子和一个闺女都已结婚生子,在社会上打拼,孙辈的前途更加光明,外孙刚刚进入审计局工作,大孙女在武汉读医学院,两个小孙子就读孝感最好的高中。

谈到妻子,忠厚寡言的汤汉明十分骄傲,他将家中如今幸福美满的生活都归功于周玉兰:“家里多亏了玉兰,从老人到孩子都能安排好照顾好,她对家里的贡献特别大。”

周玉兰也对如今的生活特别满意,她拿出今年春节拍的全家福,眉开眼笑地把家人一个个指给记者看。“孩子对我们都非常孝顺,外孙刚刚挣钱就请我们到市里去唱卡拉OK。”

“我们平时自己种米种菜,养了百把只鸡,还种花生榨油,经常给孩子们送些去。”周玉兰说,早晨她常常会打三个鸡蛋,加上桂圆煮给婆婆吃,婆婆会说“这简直吃的比皇帝还好”。

在周玉兰的家中,能够明显感受到幸福与和谐的气氛。“孝”在这里没有任何符号化、功利化的色彩,只是实实在在的一茶一饭,只是家人之间的相亲相爱。比起历史上那些高不可攀的标准,孝感在当代所树立的“名孝”可以说是在寻常处见真章,他们的孝行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他们的孝行对生活所产生的积极作用,也是人人都希望拥有的。

由于在当地有着“孝媳”的美名,周玉兰在村里很有人缘和威望,曾经多年担任村里的妇联主任。周玉兰说,董永村的村风一直很好,这里的孝子比比皆是,比如村民汤成员的老母亲去年中风瘫痪在床一年多,他每天给母亲洗澡喂饭,天气好的时候把母亲背出来晒太阳,抱进抱出,没有一句怨言。

孝文化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在当地传承。董永村要拆迁了,年轻人的生活方式变化了,传统农村的家庭结构渐渐瓦解,孝的内涵也必然要随之改变,但孝的意义、孝的作用在这里依然获得最大程度的认同,是当地居民朴素的共同价值观。


从“十大孝子”到“孝亲社区”

“当代的孝是什么?我们城西社区的口号是:爱党爱国爱城西,爱亲爱友爱自己。”孝南区书院街道城西社区原党委书记董练武乐呵呵地谈着自己对孝的理解。这个口号是上世纪90年代他担任党委书记期间提出来的。

和周玉兰一样,董练武也是孝感市首届“十大孝子”之一。走进他家的客厅,迎面墙上醒目位置悬挂着红底金字的“孝感市十大孝子荣誉称号”。这是他尤为珍重的荣誉。

“孝文化最重要的就是传承,是一代代前传后教传下去的。”董练武说。董练武今年75岁了,乐观和善,出口成章。他并没有过多地提到自己当年尽心尽力侍奉生病双亲的孝行往事,反而在谈到“子孝”时,首先强调了“父慈”。“老子关心儿子,儿子尊重老子。”年过古稀的他反复提起,幼年时祖父带他到田埂玩耍,教他如何编织捆稻谷的草绳,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老人慈爱后人,几十年过去了,我自己也把这种慈爱传承下去,尽力爱子女、帮助子女。”

言传身教形成了良好的家风,代与代之间互相关心、真情满满。如今董练武的子孙们都很孝顺,在武汉读书的孙子,每十天半个月就会回来看望老人。老伴有糖尿病,闺女每年都主动出上万元的医疗费。

更为重要的是,作为社区党委书记,董练武自身的孝行令他很有威望,在调解居民矛盾、教育其他人孝顺父母时更有说服力。他说:“村看村,户看户,群众看的是干部。干部首先要把自己的家风搞好,让群众看,群众评,用生动的事实事例来教育人启发人”。

不仅对自家老人尽孝,董练武也千方百计为全体社区老人谋福利。1995年,在他主导下,城西社区在其所在街道率先实行村级养老金制度,实现了老有所养。村里所有年满55周岁的老人每月领取养老金,当年是50元,现在已经涨到200元。

董练武获评“十大孝子”为日后整个社区发展成“孝亲社区”埋下伏笔。由于他的榜样力量和感召作用,居民们争相效仿,孝风日益昌盛。

如今的城西社区已成为诠释“孝”字当代价值的典范,这里敬老模范辈出,敬老佳话频传,整个社区形成了敬老爱幼的好风气,多次被评为“文明社区”“先进社区”,目前是孝感市打造“孝亲社区”的示范点。

在社区漫步,随处可见宣传孝文化的展板、标语,五百米长的孝文化长廊图文并茂展示着各种古代的、当代的孝子故事,在秋日明媚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孝,已经成为城西的精神品牌。社区开设了“孝德大讲堂”“孝亲大讲堂”,请专家学者以及普通群众走上讲台,讲历史、谈理论、说故事,吸引了孝感各地的群众前来听讲。

社区现任党委书记董得华说,孝风能够净化民风,邻里之间讲团结、讲公德、讲诚信、讲勤劳奉献。多年来,社区无一例刑事犯罪,社会稳定,居民幸福指数明显上升。


以孝化人:打开心灵的触点

谈到什么,能够瞬间直击心灵,引发最为广泛的共鸣?应该就是父母的养育之恩吧。

“孝,是打开心灵的触点。”湖北工程学院宣传部部长、中华孝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王平这样概括孝在教化人心方面的作用。“无论时代如何变化,谈到父母之恩,每个人都会有感触、有话说。因此,以孝为切入点,推己及人,能够更好地强调对他人、对社会、对国家乃至对天地万物的爱。”

王平认为,在当代推行孝文化最重要在于推陈出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在扬弃中凝练适应现代生活、符合现代价值取向的孝敬美德,尤其是要提炼孝文化在推动社会代际公正、代际平等方面的作用。

因孝得名、以孝传名的孝感,在挖掘孝文化的现代价值、推动孝文化内涵与时俱进方面具有天然优势。自古以来孝感孝风浓郁,著名的“二十四孝”中,卖身葬父的董永、扇枕温衾的黄香、哭竹生笋的孟宗三大“名孝”皆出自孝感,仅清朝县志有记载的孝感孝子就有493名。

深厚孝风所带来的“正能量”首先体现在养老领域。由于外出打工的中青年人数众多,孝感很多村庄、社区都呈现出明显的“空巢”现象。例如在孟宗故里青山村,大部分年轻人都外出工作、到城市里买房定居,村里平时留守的人口大约有六七百人,其中60岁以上老人就有400多人。传统家庭养老模式受到现代生活方式的直接挑战。

但在人们的观念中,孝能够克服这种挑战带来的种种困难。“再忙也要想办法照顾父母”,是记者在采访中常常听到的一句话。不仅照顾自己的父母,力所能及照顾身边的老人,关爱留守老人,在孝感也蔚然成风。青山村村支书张国勇介绍说,2005年村民张秋炎获评孝感第三届“十大孝子”,他不仅赡养自己的父母,给妻子的姑姑养老,还主动尽心照顾村里其他独自生活的老人。

薪火相传33年的孝感供电公司千余员工组成的“孝心志愿服务队”,将孤寡老人的住址、身体状况制成“孝心联络图”,陪老人说说话,帮老人换开关、灯泡……他们成了老人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女。

在安陆市余寨村,留在村里的15个中青年人组成志愿者服务队扶贫济困、打扫卫生、照顾空巢老人。彩砖厂老板余晓安一次看望村里的生病老人时,发现老人家里的水缸空了,闷声不响到200米外的塘堰里挑了两担水,把水缸灌满。养猪大户赵林,看到一家特困户门口坑洼不平,自掏腰包叫来挖掘机把门口的路修整好……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孝感市在评选“十大孝子”时,既关注克服重重困难照料自家老人的孝子,也注重树立那些“广敬”“博爱”其他非血缘关系老人的典型。如孝感云梦县福利院职工聂琴兰,全身心投入工作,成为全院老人们的贴心人和守护神,其孝老敬老行为涵盖了老人生活的各个方面。还有孝昌县季店乡两个福利院的院长李桂仙,为照顾好福利院中97位老人和家里的3位老人,风里来雨里去,勤勤恳恳,毫无怨言。在她的精心照料下,福利院先后有40多位老人生病得到及时救治,转危为安。聂琴兰、李桂仙都曾获评孝感“十大孝子”。

孝风的昌盛还带动了整体社会风气的良性发展。孝感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仇平贵说,由于对孝文化的提倡和推广,整个孝感地区人心善良、民风淳朴,各行各业涌现出一批道德楷模,形成独特的“孝感群星现象”。20年来,在孝感评选出的100多名新时代孝子和全国道德模范中,先后有两人当选“中华十大孝亲敬老楷模”,有47人被评为全国“孝亲敬老之星”。几年前,孝感就荣获“中国十大最具幸福感城市”的称号。

仇平贵说,目前孝感市正在做更深入的探索,以最大限度地挖掘孝文化的现代价值,用孝文化中向上向善的力量进一步带动社会各个层面风气的转变。如在机关中以孝促廉,在校园中以孝育德,在社区中以孝事亲,在企业中以孝树诚,着力打造孝廉机关、孝德校园、孝亲社区、孝诚企业等“四孝”品牌。

一个地方充满幸福感,人们普遍诚信、友善,这里就会成为一个充满吸引力的乐土。良好的社会风气吸引了创业者,促进了孝感的经济发展,孝文化的感召力也吸引了全世界华人的瞩目。现在,回归创业成了孝感市经济发展中的一支异军突起的力量,仅去年就有625个孝感籍企业家回乡。在今年孝感遭遇全面超历史的暴雨洪水之时,家乡有难,孝感人从四面八方赶回,保堤护堤,慷慨解囊。

经过世代孝文化的熏陶,“至孝至诚、图强图新”成为孝感的城市精神,2012年这里提出“大力推进文化跨越、加快建设中华孝文化名城”的战略目标,2013年这里荣膺“中国孝文化之乡”称号。

时代变了,中国人的文化基因不会变,父母与子女之间的水乳之情不会变。以孝化人,然后以孝兴业,最终以孝塑城,用传统文化中的正能量,成就一个人,成就一个社区,成就一座城,这或许就是曾经散发着陈旧气息的孝文化在孝感重新焕发时代光彩的秘诀吧……